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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你哭着对我说
    耿欣还在想入非非,大姨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欣,我们到了,欣欣?”

     耿欣转过身看,车子已经停在了一个乡间的路口,下了车之后,清晰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还夹杂着微微的青麦子的香味。

     这个路口是一个小的集市,若说是集市的话,也算不上,在21世纪的城里,一个随便的巷子卖菜的都比这里热闹。然而,这对九十年代初的农村来说,就已经是能够满足方圆是十多里地方人家日用的了。

     恰恰赶上了逢集,上街来买日常用品的人还真不少。最常见的就是一些高粱杆编织成的锅拍子、簸箕、篓子、扫帚之类的,也有女人们钟爱的鞋底。穿过老BJ布鞋的都知道布鞋的形制,在那个年代不只是老BJ人喜欢穿,布鞋应该算是北方农村的标配。女人们农闲在家的时候,就喜欢纳布鞋。在泡沫制品的鞋底出现之前,千层底则是中国农村穿的鞋子,倒也是一件失传了好几代人的手工艺。

     这些个耿欣看在眼里,也是感慨万千,想想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买一件像样的鞋子总不是事儿,甭管是有钱的人买一双价值几百万的鞋,还是穷苦人家十来块钱也能穿上一双,却也不需要这种费神费力的手工艺制作出来的布鞋了。工业给人们带来了生活品质,却有时好像又让我们失去了什么。

     无意间低下头的耿欣,也发现自己的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小布鞋,很是眼熟,无须多问,这一定是即将见到的姥姥给他亲手做的布鞋了。耿欣好像已经看到了姥姥在家门口晒着太阳和邻里的老太太们一起有说有笑,时不时地用拿针的手撩一撩鬓角的场面。

     姥姥……姥姥她……她刚刚在2016年的腊月,永远,永远地离开了她的子孙后代,在外地工作的耿欣,没有见到她老人家最后一面。想到这里,耿欣扑朔朔流下了眼泪。她的子孙后代们都穿过她戴着老花镜纳的布鞋,那一双满是茧子和皴裂的老手纳过的布鞋,然而,她的子孙在她弥留之际却并没有来得及赶到她的身边……

     耿欣忽而想起来一个熟悉的旋律:“最爱穿的鞋是妈妈纳的千层底/站的稳哪走的正踏踏实实闯天下”,这是解晓东的《中国娃》,1997年春晚的主打歌曲,算起来应该是两年后的春晚耿欣才能再次听到。耿欣穿上一双姥姥纳的布鞋,不是因为它有暖有多时尚,而是那一针一线浓缩着老人对子孙后代的一点一滴的爱。

     “欣欣,怎么哭了?”大姨心疼地把耿欣抱起来,替他擦擦眼泪:“是不是想家了?”

     耿欣摇摇头,哽咽了一下:“大姨,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见到姥姥了?”

     大姨微微一笑:“是想姥姥了啊,对啊,我们很快就要见到姥姥了呢。”

     “姥姥她……她……”耿欣想问问姥姥她老人家是不是一日三餐都吃得还好,却觉得现在姥姥还很健康,问出这种话也太奇怪了。想姥姥病危的时候,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时光,都很难再咽下饭食,听说姥姥日渐消瘦,最后是皮包骨头、面如黄纸。

     憋着说不出话的耿欣,哽咽得越来越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大姨也被耿欣的伤心感染了,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转。大姨拍了拍耿欣的脸蛋:“好啦好啦,咱们走快一点好不好?这样咱们就能快点见到姥姥了,对不对?”

     “嗯!”耿欣坚定地点了点头:“大姨放我下来好吗,我要走着去姥姥家里。”

     大姨很是欣慰,放下了耿欣:“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大姨要伸手牵着耿欣的小手,耿欣摇摇头,擦着眼泪自己往前走。

     前两天刚下过雨的乡间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走起来软软的,就像是走在了席梦思的床上一样。

     耿欣的步子迈得虽然很快,可他现在终究是个小孩子,五岁儿童的腿脚很短,这本来并不遥远的路对现在的耿欣来说,却有些漫长了,走着走着便有些气喘,但耿欣依旧没有慢下来,他要快一些见到姥姥,要一步一步子自己走到姥姥的面前!

     也是因为腿脚短了的缘故,耿欣的视角看地面仿佛离他很近很近,这个距离如果还是他成人的手臂的话,不用弯腰就能碰到地面了。

     辛庄近了,过了辛庄就是姥姥家的周庄了,那个满是他快乐童年记忆的地方。

     大姨看着自信在前面迈步子的耿欣,越来越觉得奇怪的样子,可耿欣并没有注意到大姨在奇怪什么,只想着快一些见到姥姥吧。

     周庄的路口近了,走进了周庄四顾周围的瓦房也都很眼熟,这些房子在他那个年代也都已经不在了,而是盖上了农村人自己粗制滥造的“小洋楼”。瓦房的墙上还写着大大的宣传语:“计划生育好,政府来养老”、“要致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一条大黄狗冲上前来,发现了耿欣是陌生人,冲着他“汪汪”叫。大姨正要上前拉住耿欣护着他,却见耿欣笑眯眯地冲着黄狗:“大黄,是我啊,你不认识了?”

     大黄狗被耿欣这么一问,愣了愣神,好像觉得自己错了,疑惑地走到耿欣的面前,仔细上上下下闻了闻,又略加思考,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耿欣,好像是在问:“你丫的是谁,认识我吗?我认识你吗?你不要骗我。”

     “是我啊,大黄,欣欣呢,咱俩玩得最好了的,对不对?”耿欣伸手要摸大黄的脑袋。

     大黄后退了两步,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鼻子,冲着耿欣狂吠,又引来了邻里的几条狗一起来欺负耿欣。

     大姨把耿欣拉回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头砸向大黄:“滚!”

     砖头砸在了大狗的屁股上,它疼得夹着尾巴趔开,却依旧还是恨恨地看着耿欣。

     “大姨,你不要打大黄,很疼的。”耿欣说。

     大姨摸摸耿欣的脑袋:“欣欣,告诉大姨,你是怎么知道路的,又是怎么认识大黄的,这可是你第一次下乡来姥姥家啊!”